秋天,進入研究所近兩個月,你發現可能無法在其中追尋到答案,來解答你為何不快樂的,來解釋躁鬱症糾纏你十多年的原因。心理學的統計方法或許可以描述現象,或許可以提出現象後的成因,但無法讓你開心,也無法賦予你生命任何意義。無聊又沈悶的你,上網聊天,和陌生人隨意攀談,想暫時彌補內心的虛空。
就這樣,你跟他閒聊了幾句,知道兩人住處相隔不遠,約晚上見面。本來他說可以一起晚餐,你餓壞了,不願意等待,留了電話,就匆忙買便當果腹。
涼風吹來,舒服卻無法掃去心理陰霾。你見到了他,個子不高,但五官頗有魅力。尤其那雙眼睛,彷彿會攝人,讓你不敢多加直視。你約他到住處看影片,一堆光碟片是你乏味生活中小小的消遣,你選了巧克力男孩,阿裔的法國男孩跟男友暫別到他鄉尋找生父的公路電影。頗楊剛的男主角必需天天服藥,對抗體內滋生的病毒。他問你男主角是否帶原,你說是,他接著說:我也是。你聽過太多關於這疾病的可怕故事,從你十多歲以來,媒體就不斷將這疾病和男生間的愛戀劃上等號,你也聽聞許多名人染病後結束短暫生命的遺憾,但這是首次有人跟你坦白,說他體內有病毒,他也帶原。
你似乎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應,但你故坐鎮定,只是淡淡地問他知道多久了。他說幾個月了,但還算穩定,尚未服藥。你說想抱抱他,他不置可否。巧克力男孩完成了旅程,也和趕來會合的男友再聚,但沒有人知道尋找生父的任務是否達成。他說很晚了,先行離開。而片中爵士風的那首歌曲,to do to do to do some more的旋律仍在你腦中迴盪。
「我剛下班,可以去找你嗎?」沒料到會再度見面,但不想讀書也無事可做的你,欣然答應。他問你收藏些什麼光碟片,你拿出了上百片光碟,跟他分享。「就看六人行吧!」於是那個白紗禮服的瑞秋,逃婚以後所鬧出的笑料,就陪伴著你們。夜又深了,他又離開了。
你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他的來到。你和他,還有那六個情境喜劇中的人物,就渡過一個又一個的夜晚。你們也開始分享彼此的過去,他知道你的求學過程因為情緒上的困擾而非常不順遂,你知道他青春期之前就移民到遙遠的國度去,學會那個很多人使用,但你卻覺得像土話的語言。你常常擔憂自己會困在島國裡一輩子無法動彈,擔心對外語和異文化的興趣雖然濃厚,僅有的外國經驗就是和島內認識的幾個外國人互動罷了。他成了你羨慕的對象。
研究所的課程幾乎無法繼續,你開始尋求校內諮商中心的協助。膽怯的你明白說明自己想要尋求勇氣,從未工作的你希望可以勇敢踏出那一步,開始工作賺錢。而諮商師也沒讓你失望,陪你模擬面試的情境,跟你設想躁鬱症病史可能引來的異樣眼光。幾個月後,你真的休學了,也馬上找到了工作,那個詛咒並沒成真。曾經,醫師語帶恫嚇地跟你父母說如果沒把躁鬱症治療好,成年以後會非常慘,從那時候開始,你就擔心會失去跟人互動的能力,會無法順利工作,養活自己,還好十多年來的擔憂,就在領到第一張薪資條的時候化解了。
而他依然不時出現,六人行的幽默逗趣,緊接的是慾望城市的性愛遊歷。男女間的性愛可能是愛情的因,也可能是愛情的果,那男男間的性愛呢?你和他都經歷過十多年的性愛漂蕩,他染了病,但有個深愛他的男友在南部求學;你還健康,但對愛情的分寸一向無法順利拿捏,暫時單身。
除了晚上,他週末早上也會拎著蔬果燒餅,到你住處看影片。你從來不知道苜蓿芽和火龍果包在燒餅裡面的滋味是那麼誘人,就像你不知道竟然他會成為你的生活重心,就算上班疲憊,只要他出現就讓你笑開懷。但有時候他看了影片後就匆匆離去,沒多聊天,你又覺得惆悵。你知道他是有男友的人,你知道他從來就把你當普通朋友看待,但你總希望自己不只是個一般交情的朋友,雖然偶爾你總覺得他只是無聊,只是時間太多無處可去,才會到你住處看影片。所以有一天他才待一下子,就說要離去和尚未謀面的網友見面,你的怒意就上來了。你明白跟他說雖然跟他見面很開心,但你不希望自己只是讓他排解無聊的工具罷了,他靜默不語後,冷冷說了聲:「我要走了。」
於是你也不再主動跟他連絡,但你也發現自己很少主動跟他連絡,大都是他一通電話確定你沒事後,就出現在你家門口。你想想還是算了,反正人和人間的關係本來就來來去去,友誼很少會天長地久的。
後來他又出現了,你也漸漸習慣他陪在你身邊。你也知道他也曾經受到情緒擺盪的困擾,嚴重的程度甚至超過你。所以有時候半夜他有氣無力打電話來聊天,說他的煩悶,說他的憂傷,但有時候你又發現他眼中出現異常明亮的光芒,從鬱到躁又從躁到鬱,這也是你之前所要面對的情緒變化,還好開始工作以來,雖然薪水不高,但和同事相處愉快,安穩度日,醫師的詛咒終於沒有實現。
後來他的男友考上了名校的博士班,北上唸書。本來住你附近的他就這樣搬去跟男友同居了。和他認識隔年的中秋夜晚,你認識了一個可愛的大一男生,笑容讓你眷戀,約會好幾次以後,決定在一起,你的生活重心就轉移到大一男生身上。
只是所謂的愛情也不長久,認識不到半年以後,就無法維持。在一次難堪的捉姦在床事件後,你毅然決然不再委曲求全維繫那段不受珍惜的關係。禍不單行,房東又要收回房間,你不得不搬家,開始尋覓住處。
他又出現了。他和男友的租約也將到期,問你想不想一起找房子。你在台北漂蕩好幾年,住處換了好幾次,但每次都是一個人賃屋而住,其實有點孤單。那時候他常陪你看光碟片,就像家人一樣,每天下班都有了期待,就像回家跟家人團聚般的心情。所以你也滿心期待的跟他倆一起覓屋,希望可以三個人住在一起,快樂生活。
剛搬進新住處的時候,你下班時都非常愉悅,出了捷運快步走回家,那真的像個家,下了班,有家人可以陪伴的感覺真好。當時你沒有料到的是,接下來那個家會怎樣四分五裂,帶來的痛苦,不下於你跟父親從十三歲開始就不再交談的創傷。
你想起了巧克力男孩的配樂,To do, to do, to do some more. 原來只是你的聽力出了差錯,後來你終於弄清楚,那首是美國爵士歌手Blossom Dearie演唱的法文歌,Tout doux, tout doux, tout doucement. 如此的溫柔。初次見面的那首歌,成了後來兩人關係最殘酷的反諷。
就這樣,你跟他閒聊了幾句,知道兩人住處相隔不遠,約晚上見面。本來他說可以一起晚餐,你餓壞了,不願意等待,留了電話,就匆忙買便當果腹。
涼風吹來,舒服卻無法掃去心理陰霾。你見到了他,個子不高,但五官頗有魅力。尤其那雙眼睛,彷彿會攝人,讓你不敢多加直視。你約他到住處看影片,一堆光碟片是你乏味生活中小小的消遣,你選了巧克力男孩,阿裔的法國男孩跟男友暫別到他鄉尋找生父的公路電影。頗楊剛的男主角必需天天服藥,對抗體內滋生的病毒。他問你男主角是否帶原,你說是,他接著說:我也是。你聽過太多關於這疾病的可怕故事,從你十多歲以來,媒體就不斷將這疾病和男生間的愛戀劃上等號,你也聽聞許多名人染病後結束短暫生命的遺憾,但這是首次有人跟你坦白,說他體內有病毒,他也帶原。
你似乎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應,但你故坐鎮定,只是淡淡地問他知道多久了。他說幾個月了,但還算穩定,尚未服藥。你說想抱抱他,他不置可否。巧克力男孩完成了旅程,也和趕來會合的男友再聚,但沒有人知道尋找生父的任務是否達成。他說很晚了,先行離開。而片中爵士風的那首歌曲,to do to do to do some more的旋律仍在你腦中迴盪。
「我剛下班,可以去找你嗎?」沒料到會再度見面,但不想讀書也無事可做的你,欣然答應。他問你收藏些什麼光碟片,你拿出了上百片光碟,跟他分享。「就看六人行吧!」於是那個白紗禮服的瑞秋,逃婚以後所鬧出的笑料,就陪伴著你們。夜又深了,他又離開了。
你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他的來到。你和他,還有那六個情境喜劇中的人物,就渡過一個又一個的夜晚。你們也開始分享彼此的過去,他知道你的求學過程因為情緒上的困擾而非常不順遂,你知道他青春期之前就移民到遙遠的國度去,學會那個很多人使用,但你卻覺得像土話的語言。你常常擔憂自己會困在島國裡一輩子無法動彈,擔心對外語和異文化的興趣雖然濃厚,僅有的外國經驗就是和島內認識的幾個外國人互動罷了。他成了你羨慕的對象。
研究所的課程幾乎無法繼續,你開始尋求校內諮商中心的協助。膽怯的你明白說明自己想要尋求勇氣,從未工作的你希望可以勇敢踏出那一步,開始工作賺錢。而諮商師也沒讓你失望,陪你模擬面試的情境,跟你設想躁鬱症病史可能引來的異樣眼光。幾個月後,你真的休學了,也馬上找到了工作,那個詛咒並沒成真。曾經,醫師語帶恫嚇地跟你父母說如果沒把躁鬱症治療好,成年以後會非常慘,從那時候開始,你就擔心會失去跟人互動的能力,會無法順利工作,養活自己,還好十多年來的擔憂,就在領到第一張薪資條的時候化解了。
而他依然不時出現,六人行的幽默逗趣,緊接的是慾望城市的性愛遊歷。男女間的性愛可能是愛情的因,也可能是愛情的果,那男男間的性愛呢?你和他都經歷過十多年的性愛漂蕩,他染了病,但有個深愛他的男友在南部求學;你還健康,但對愛情的分寸一向無法順利拿捏,暫時單身。
除了晚上,他週末早上也會拎著蔬果燒餅,到你住處看影片。你從來不知道苜蓿芽和火龍果包在燒餅裡面的滋味是那麼誘人,就像你不知道竟然他會成為你的生活重心,就算上班疲憊,只要他出現就讓你笑開懷。但有時候他看了影片後就匆匆離去,沒多聊天,你又覺得惆悵。你知道他是有男友的人,你知道他從來就把你當普通朋友看待,但你總希望自己不只是個一般交情的朋友,雖然偶爾你總覺得他只是無聊,只是時間太多無處可去,才會到你住處看影片。所以有一天他才待一下子,就說要離去和尚未謀面的網友見面,你的怒意就上來了。你明白跟他說雖然跟他見面很開心,但你不希望自己只是讓他排解無聊的工具罷了,他靜默不語後,冷冷說了聲:「我要走了。」
於是你也不再主動跟他連絡,但你也發現自己很少主動跟他連絡,大都是他一通電話確定你沒事後,就出現在你家門口。你想想還是算了,反正人和人間的關係本來就來來去去,友誼很少會天長地久的。
後來他又出現了,你也漸漸習慣他陪在你身邊。你也知道他也曾經受到情緒擺盪的困擾,嚴重的程度甚至超過你。所以有時候半夜他有氣無力打電話來聊天,說他的煩悶,說他的憂傷,但有時候你又發現他眼中出現異常明亮的光芒,從鬱到躁又從躁到鬱,這也是你之前所要面對的情緒變化,還好開始工作以來,雖然薪水不高,但和同事相處愉快,安穩度日,醫師的詛咒終於沒有實現。
後來他的男友考上了名校的博士班,北上唸書。本來住你附近的他就這樣搬去跟男友同居了。和他認識隔年的中秋夜晚,你認識了一個可愛的大一男生,笑容讓你眷戀,約會好幾次以後,決定在一起,你的生活重心就轉移到大一男生身上。
只是所謂的愛情也不長久,認識不到半年以後,就無法維持。在一次難堪的捉姦在床事件後,你毅然決然不再委曲求全維繫那段不受珍惜的關係。禍不單行,房東又要收回房間,你不得不搬家,開始尋覓住處。
他又出現了。他和男友的租約也將到期,問你想不想一起找房子。你在台北漂蕩好幾年,住處換了好幾次,但每次都是一個人賃屋而住,其實有點孤單。那時候他常陪你看光碟片,就像家人一樣,每天下班都有了期待,就像回家跟家人團聚般的心情。所以你也滿心期待的跟他倆一起覓屋,希望可以三個人住在一起,快樂生活。
剛搬進新住處的時候,你下班時都非常愉悅,出了捷運快步走回家,那真的像個家,下了班,有家人可以陪伴的感覺真好。當時你沒有料到的是,接下來那個家會怎樣四分五裂,帶來的痛苦,不下於你跟父親從十三歲開始就不再交談的創傷。
你想起了巧克力男孩的配樂,To do, to do, to do some more. 原來只是你的聽力出了差錯,後來你終於弄清楚,那首是美國爵士歌手Blossom Dearie演唱的法文歌,Tout doux, tout doux, tout doucement. 如此的溫柔。初次見面的那首歌,成了後來兩人關係最殘酷的反諷。
同溫層男孩


